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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种田的父亲(散文外一篇)

来源:浙江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唯美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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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早饭时,大阳已挂了很高,牛卧在圈里,半闭了眼,嘴中蠕蠕地嚼。孩子坐在门口,捧着小碗忙碌着,无声无息。疲乏的男人们,歪在院中木椅上,目光虚虚地看远处的山影。——村庄有些累了。

而此时,静寂的田地之间,一个人走来走去,把村庄走得有些晃动了。这人便是父亲。

父亲端一只大碗,一边扒拉一边在田野走,他光着脚,裤腿卷得很高。在一方水田边缘,他站住了。田里育着稻秧,一片荡漾的绿在亮丽的阳光里闪烁。父亲蹲下去,看水的深浅,抚摸一些禾苗,跟它们说了些什么。这时,太阳照在背后,将他的身子放大,推成远景,印在那片起伏的绿波之上,如一幅巨大的画。

父亲离去,田埂上留着一堆新鲜的脚印。

父亲端着碗去岭那边看麦子。半路,谁家的狗也跟了去。父亲看见肥硕的麦穗在灌浆,好些麦秆撑持不住,弯得要倒伏下去了。狗却满地乱窜。父亲将它喝开,抛下一些饭食,唤它到远离麦子的地方。

父亲转到油菜地,菜花大都谢了,很多蜜蜂在焦急地飞舞。有几只在他耳边旋着,诉说些什么。

在玉米地,父亲发现一些绿叶上有了虫子,一些叶子被它们噬伤了。父亲坐在地边,抚着那些叶子,抚了很久,坐了很久。

父亲又去洋芋地……后来,父亲手中的碗空了,他就回家。

屋边的树影短了一截。吃饱的孩子在地上打呼噜。圈里的牛听见父亲回来,倦得眼皮也懒得眨一下。村庄在暖热的阳光里,恹恹欲睡。

而此时,父亲戴一顶草帽,穿过一片竹林,又往后山去了。他在路上走,走得村庄有些晃动。

2

正午的时候,像看什么热闹似的,所有的阳光都拥到我们村里来了。树枝上、草尖上、蝉翼上、甲壳虫背上,到处都挤满阳光;一些没有立足之地的,在蛛丝上悬着飘来荡去。路边的草都蔫头蔫脑,像被很多脚踩过似的。不见风的影子,或许都被阳光灼伤,逃到别处去了。村里的人都坐在屋里不住地摇扇。狗卧在屋檐下,把热得发红的舌头长长地拖出来,凉着。

父亲却在这时出门了。他戴着一顶草帽,穿过院坝,朝田坝走去。田里的稻子正在抽穗。父亲去,没别的事要干,只是想在田边走走,看田里还蓄着多少水,稻叶上是不是有虫。父亲觉得坐在家里为稻子们担忧是一件让人痛苦的事,不如到田坝里看一看。

父亲从屋檐下的阴凉里走进阳光那一刻,我们看见阳光晃了一下,似乎还有喧哗之声。父亲把阳光弄乱了。

阳光挨挨挤挤占据了村里所有的道路,父亲用他健壮的身子一挤,阳光就乱了,纷纷给父亲让路。父亲和他的影子一路走过去,阳光都摇晃着闪到两边。

父亲在田坝里转来转去,一村的阳光都在晃动。村里很多人都听见阳光在喧哗……

父亲从田坝回来的时候,我们见他满脸是汗。跟那么多阳光挤来挤去,父亲费了很多力气。

3

那天傍晚,父亲从地里回来,连屋也没进,只走到院坝边,把手里的草帽随手往那棵樟树上一挂,就忙着到后山背牛草去了。

干完事回来,父亲没有想起草帽还挂在树上。吃过晚饭,父亲闲不住,又找了两样活,一是把堆在柴房的木料重新归整了一下,二是搓了两根棕绳(预备秋天割稻时用)。这些事干完,夜很深了,父亲就打算熄灯睡觉。

父亲洗过手脸,已经上床睡下了,这才忽然记起那顶草帽。父亲翻身下床,开门一看,淡淡的月光里,樟树上挂着一团白——草帽还在那儿。父亲觉得,草帽好像一直在那儿等着他。

这天,父亲做的最后一件事,是把他的草帽从门外收回屋来挂在墙上。

4

该吃早饭的时候,父亲丢下农具和地里没有干完的活,从田坝里往回走。他打算吃过饭又来接着干。

可是刚走不多远,在我们家那块麦地边,父亲停了下来。他看见一团牛粪堆在地上。

每家都养牛,牛粪在村里随处可见。山坡、地头、路边,我们常常碰上。但我们遇见牛粪总不大理睬,晃一眼就走了,让它堆在那儿,白白养肥一丛野草。父亲却不,他常常在一堆牛粪跟前停下来。

父亲看见那团牛粪新鲜而湿润,像座小圆塔一样堆在路上。肯定是谁家的牛刚拉下的。父亲蹲下身去。他嗅到一种熟悉的气息。父亲觉得牛粪的气息跟青草的气息差不多。牛粪其实就是青草变成了另外一种样子。

父亲看了看正在地里生长的麦苗,又看看在路上白白闲着的牛粪,他搓了搓手……

我们在家里等了好久,还不见父亲回来,就到田坝去找。我们去那儿的时候,看见那堆牛粪已经不在路上,而是移到麦田去了。父亲正在地边抚摸一些麦苗。

我们催他快回家吃饭,他却说:“麦苗长得多好。”

父亲干活的样子

1

这天,父亲在麦地里除草除累了的时候,想歇一歇,就到地边一棵树下坐着。那是一棵槐树,浓荫匝地,坐在下面歇息父亲觉得很畅意。

父亲坐在那儿只是坐着,没事可干,他就抠脚上的泥。父亲在地里干活很少穿鞋,多数时候是赤脚,地里的泥很容易沾上去。父亲经常赤着沾满泥的脚在田地间走动。当他没事可干,比如坐在院坝里或地边歇息的时候,他就抠脚上的泥。

父亲把伸得很开的两条腿收回来,将一双沾满泥的脚摆在面前,然后用手把脚背、脚心和脚指间的泥一小片一小片往下揭。泥土湿润而新鲜,像面皮似的贴着肌肤,轻轻一揭就下来了。

父亲把揭下的泥在手里轻轻捏摸。泥土像发酵的面团一样,柔软地摊在他的手掌。父亲低头嗅了嗅那团泥。他闻到一种他说不出来的气息,好像是麦花的,又好像是稻花的。父亲觉得这气味真好,是一种深入肺腑的香。

父亲背倚槐树,手里捏摸着那团泥,眯着眼,目光虚虚地望着面前那一地青青的麦苗。他的样子像是喝醉了酒。

此时,一个下乡的城里人正从父亲身边经过。看见五十岁的父亲坐在那儿玩泥,还一脸幸福的样子,城里人皱皱眉,咳嗽一声,赶紧朝村外走去。

父亲没有理睬他,起身朝麦地走去。

父亲把那团泥也带进地里。他把它放在一丛麦苗的根部。

父亲接着给麦苗锄草。

2

下午,父亲扛着锄正在碾子坝转悠,一个闷雷忽然摔在我们村里,轰隆一声,什么东西破裂了,雨就倾盆而下。

人们大呼小叫着往家里跑。

满村的鸡狗都飞一般朝屋里奔。

一些鸟淋湿了尾巴,都躲进竹林里了,还在叽叽喳喳惊怪。

父亲却在田坝没回来。雨淋湿了他的眼睛,他的衣襟和裤脚已经流水成线了,他还在田坝里不回来。

父亲等这场雨等了好久了。早上起来,他仰头看天,说:今天有雨。然后就扛着锄到田坝里等雨去了,一直等到现在。

雨终于来了,可一村人都躲回家去,连一个招呼的人都没有……父亲就留在田坝没回来,他要给雨水引路。

父亲站在稻田边,看雨们像珠玉似的漫天落下,落在稻叶上,又沿着禾叶滑下去,进入泥土。

也有很多雨水在路上徘徊,忽东忽西,不知所向的样子,一些雨水误入田边的鼠洞,一些莽莽撞撞奔向坝子外边的悬崖去了……

父亲举着锄在田坝里跑来跑去,这里筑条堤,那里挖条沟,在缺口处捣几锄,在田角踩几脚。他把迷路的雨水引进稻田……

傍晚,雨过天晴。村里人都走出家门到田坝里看水。稻田里都蓄得满满荡荡的。蛙声如潮而起。

人们看见,田坝里到处是脚印。人们知道那是村里某个人的脚印,但不知道那些脚印是父亲的。父亲的脚印在有些地方挤得很密,在有些地方一迈而过。

地上许多脚窝里还盛着一汪水。它们好像还在等着父亲来给它们引路。

可是不见父亲的影子。不知他现在上哪儿去了。

3

一早起来,就见风拿一把凉飕飕的刀在村里呼呼乱刮。这个冬天,村里很多地方被风剃光了,泥土都裸露出来。路边那些石头没了苔藓的衣,保不住暖,冻得僵硬。?

父亲站在屋檐下,看村道上瘦骨伶仃的秃树瑟缩而立,又回房穿了一件衣裳,然后扛一把锄,往屋后山地走。

半路上,趁父亲不注意,风从领口把冰凉探进他腹部撩了几下。父亲打了个寒颤,赶紧把领口掩住。

父亲是去后山刨地。那是一块空地,秋天收了红薯就一直空着,准备留到年底种春洋芋的。现在离下种还早,可冬天这样漫长,该干的活都干完了,就只这块地还没料理。父亲是那种活没料理明白就闲不住的人。

父亲挥锄把地里的泥块捣来捣去的时候,风的刀子在他手上脸上一下一下刮。他还听见风在起落不定的锄叶上刮出的金属声。父亲抬头看,空旷的山梁上没一个人影,只有他和风。

风在刮他一个人。

父亲的手随锄头用力冲出去又呼地落下来的时候,风的刀跟他半握的拳就在空中一撞。他感到一丝疼痛,也感到因为撞击而产生的一丝微热。

父亲没有理睬。如果这微微的热一点一点扩大,波及全身,风的刀就要卷刃了。他有这方面的经验。

父亲不住地挥动锄头。不久,他就感到浑身发热了。热从腋窝从腿弯那儿出发,走到全身每一个地方。

这时,风还在很猛地刮。它们还像先前那样,在很远的地方就瞅准父亲的手脸,呼喊着奔过来,想从父亲身上掠走一些什么。但一撞上父亲热乎乎的手,风就软了,像冰掉在火里。

风的刀刃弄卷了,再也刮不着父亲了。它们只好去刮别的人。但山梁上除了父亲,再没旁人。它们就在远处刮一棵树。

把那棵树刮得俯来仰去地痛,半天直不起腰。

4

下午,很多风突然跑进我们村。它们从北边进来,在村里荡了一圈,又抢着朝南边跑。眼看要出村了,却又忽地折回来。回来了就不再走,在村里横冲直撞。

一些树避让不及,被撞伤了腰,身子一俯一仰地在路边呻吟。

父亲背着背篼从南岭下来,往弯田坝家里走。父亲本来是打算去窑沟里背点柴回来晚上烤火,刚走到岭上,风就进了村。风追上父亲,劈头盖脸给他扬了一身沙,弄得睁不开眼。父亲想了想,转身往回走。

父亲走到岭下那片桐树林时,两片干枯的桐叶像被猎枪击中的鸟那样坠落下来,正好掉在他面前。父亲眯眼看了看,它们像两顶旧草帽躺在地上。这是这片林子里的最后两片叶子,现在终于掉了。这么大两片叶子,白扔了可惜。父亲弯腰去捡。

但他刚伸出手,一群风从背后的树林里一拥而上,掠起两片叶子,一溜烟跑了。

父亲有点生气,就骂,刚骂一句“狗日的风……”,就有很多风赶过来掩他的嘴。

父亲一张嘴,它们就像用力在推一扇只是虚掩的门那样,豁地一下都跌进去了。父亲在嘴里嚼了嚼,把风吐出来。

风们出来的时候,都变了样,是一缕软乎乎的气了。

风们遍体鳞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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