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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最朴实的(散文外两篇)

来源:浙江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丝路风情

一个漆黑的夜,刚刚下过雨,我和父亲走在泥泞的乡间路上。

我努力去分辨着脚下的路,怕会踏进积水里。眼前暗暗,只是偶尔会见到一片淡淡的亮,就像平整的路面,于是抬脚上去,却是一个水洼。父亲说:“亮的地方是水,黑的地方是路。”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却让年少的我费解了许久。多年以后远走他乡,境遇黯淡,艰辛辗转,有时急不可待地踏向看似光明的去处,却往往陷入更糟糕的处境。忽然记起当年父亲的话,才明白,不只是下过雨的夜路之上,在人生的道路上,有时那些有光亮的地方,并不一定是坦途,更可能是积水之渊。

春已深,积了一冬的雪消融殆尽。大地上干干净净,只有阳光清清亮亮。那时正身处大山间的小城,郁郁不得志,和所有平凡的人一样,过着平淡而艰难的生活。

那个阳光暖暖的午后,独自去山间散心,满怀抑郁,只能向岭树山云挥洒。在山前见一极深的大坑,其间有白影,于是顺着慢缓的坑沿溜下去。到了坑底,惊讶地发现,那些白影,竟是一些完整存在的雪!

面对见了一冬的雪,此刻,竟是涌起一份莫名的感慨与感动。因为在深深的坑底,温度低,阳光照不进,反而使雪更长久地留存了下来。这使我想到了故乡的村庄里,早年间的老井,在盛夏的时候,井底依然有晶莹的冰。

从坑底出来,再见柔暖的阳光,心中再也没有了阴影。是的,也许身处最底层,更能长久地保持一颗洁白之心。

儿时,街口有一残疾人,修理自行车,由于腿疾,他走路姿势奇特,常常引得小孩们围观哄笑。那时我只是远远地站在一边,看,心理却有着几分难受。因为我最喜欢的一个亲戚,也是腿有残疾。时日一久,那修车人见到我总是慈祥地笑,我也回报他以温暖的笑。而他对那些孩子却是冷眼相对,全无一点慈祥之意。

直到上中学后,有一次问他为何如此对我,他说,因为你首先是尊重我的。忽然明了,有时,不嘲笑,也是一种尊重。

有一次,一个教过的老教师路过我的城市,到我家做客,多年未见,她已是垂垂老矣。在我的书柜里,她发现了当年上学时,她写给我的一封信,立刻泪水盈眼。那时候,她离开我们学校,去了另一个城市,后来给我们每个学生都写了封信。她没想到事隔多年,我也几易栖身之地,却依然保存着那封信。

她说,谢谢你的珍惜。其实,我并没有想得太多,只是,许多东西,我都留着。是的,不抛弃,就是一种珍惜。

我儿时的伙伴,依然驻守在故乡的小村,种着地。而和他年龄相仿的,都已经远走他乡,打工,做生意,许多已经混得风生水起,再差也比种地强得多。别人都劝他,让他也出去闯闯,他不应,似乎很喜欢种地。

去年回到故乡,除了他,大多已是物是人非,沧桑满眼。他陪着我转遍儿时一起玩过的地方,时光重叠之间,我唏嘘不止。村南的甸子上,有一处,极幽僻,人迹罕至。那里生长着几棵杏树,又到花开时节,暗香浮动。那时我们常偷偷跑来,欣赏那一树春花灿烂,或是品尝那盈口的甘甜。

他的眼中清澈无比。心知他真的是喜欢上了那份淡泊,平平静静,平平安安,岁月静美。就如这几棵杏树,虽无人觉,依然自在地开花结果,岁岁年年。

忽然记起那首诗:“木末芙容花,山中发红萼;涧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

纷纷开且落,如此的人生,也许正是奔波的人心中偶尔想到的精神家园,也许正是生命的本真所在。

【亲近尘埃】

那还是上中学时,胡同口有个修自行车的老大爷,我家搬来的时候他便已在这儿了,听老邻居说他已在这儿修车二十多年了。每天看见他一身油污两手漆黑地在那儿摆弄自行车零件,而他的头发也已花白了,心中便会涌起一种怜悯。

有一次我去修车,他正蹲在地上仔细地看着什么,于是我问:“大爷,你看什么呢?”他笑呵呵地说:“快看,这几只蚂蚁在搬死苍蝇呢!”我一笑,心想他倒是挺有闲情逸致的。修车的空档,他起身把水盆中的水小心地浇到身后墙根处,那里,几株不知名儿的小花正在开放着。那一刻,心底便莫名地有了感动。

多年以后,当在世事的纷繁中回望,想起故乡的修车老人,忽然就释然了。无论生活怎样清贫繁重,只要有一颗能时常感悟的心,就会充满情趣。就像那位老人,闲观蚁戏,随手灌溉,于是尘埃漫漫中便绽放了一个美丽的世界。

去一个山村采访,几天前,一场泥石流冲倒了这个村子的小学校,所幸并没有人员伤亡。站在废墟前,看着仅有的一所学校化为乌有,想到那些孩子面临失学,心情不禁沉重起来。

吃过午饭,我信步去后山上闲逛,远处传来一阵嬉闹声。转过一个弯,前面是一片空地,一群孩子正在那儿叽叽喳喳地说笑。空地的旁边堆满了山上冲下来的石头,一个大一些的男孩子站出来,拿着一小块碎砖片在一些石头上写些什么,然后他点名叫孩子们逐一去认他写的字,认出的欢欣雀跃,没认出的垂头丧气。最后那个大孩子一声令下,孩子们便抱起自己认出字的那块石头向山下走去,我跟在后面,他们直奔学校,把石头堆在那里。

我问那个大孩子:“你们在做什么呢?”他说:“学校停课了,我们搬石头还能帮学校盖教室,顺便复习以前学过的字!”说完,他带着那群孩子呼啸着跑了。看着他们的背影,我仿佛看到了美好的希望所在。

我家前面的工地上,正在建一座大楼,建筑工人们每天都在忙碌着,很火热的场面。有时写字累了,我就站在窗前,看他们劳动。时间久了,有一个瓦工引起了我的注意。他砌砖的时候非常认真,休息的时间,别的工友都在阴凉处打扑克,他却在工地上转悠,看着长高的楼房出神。我猜想他是在琢磨技术,是一个有心人。

有一天黄昏我散步到那片工地,正遇见那个瓦工,他依然像以往那样打量着楼房。我上前搭话:“每天干活这么累,你还在这儿琢磨什么呢?也不去歇会儿?”他回头看了看我说:“不累,都习惯了。我在计算今天我一共砌了多少块砖!”我惊奇地问:“你每天都要计算出来?”他笑着说:“对。我家在农村,我答应老婆孩子等完工了,带她们来看看我们盖的楼。我得记住盖完这个楼我一共砌了多少块砖,到时我就对她们说:看,这么高的楼,有多少多少块砖是我砌上去的!”

那一瞬间,忽然觉得心被什么东西温柔地击中,一个农民工,心中原来也有着温暖的梦想和自豪的骄傲!想想被物欲桎梏的我们,永不满足,疲于奔命,于得陇望蜀间将许多弥足珍贵的东西越抛越远。

在伐场看一群林业工人热火朝天地伐木,不远处一群孩子正在林间玩耍,这些孩子都是这些伐木者的子女。孩子们比他们的父亲们更吸引我的目光,他们时而伏在地上逮蚂蚱,或者小心翼翼地采蘑菇,有时也挖山蚂蚁的洞穴,弄得浑身都是尘土草屑。我不由得想起小时候在乡下,每天里都是在泥土中滚爬,那份乐趣难再相逢。现在的孩子,各种高档玩具数不胜数,早已远离了泥土。

在生活中亦是如此。也许,只有身处生活底层的人,才更能体会泥土的珍贵,绽放的虽然是平凡的生活,那种真实那份情趣,实是胜过华丽的空中楼阁!

【瓶子里的爱】

那一年,我在一个极偏远的小村当代课老师,那时的生活条件比较差,由于远离城市,人们的观念也很落后。由于贫穷,许多人家的孩子都早早下地干活了,就算想让孩子上学也供不起,虽然学费并不多。

在我的班上,有个叫谢小强的学生,十二岁,家里极穷,母亲长年卧病,早些年吃药看病的,欠了不少外债,使得本来就不富裕的家更是雪上加霜。可是他母亲的病却一点也没见好。虽然贫困至此,他们却极力让孩子上学,在这一点上,谢小强的父母比村里许多人都强。而谢小强也很努力,成绩虽不是最好的,但也属于上等。

那年春天,谢小强的妈妈病情加重,由于再无钱看病买药,小强的爸爸便开始四处收集民间的土方偏方,也不管有没有效果,弄到了就让小强妈妈服下去。他们把希望只能寄托在这些偏方上了,而小强妈妈的病还是继续恶化,这让小强和他爸爸都非常着急和恐慌。

有一天傍晚,我去村外的野甸子上散步,忽然看见小强拿着一柄四股叉在挖地。我感到奇怪,便过去问:“小强,你在挖什么呢?”

他说:“老师,我爸从前村找到一个偏方,说是有一个和我妈得一样病的人就是吃这偏方治好的。可是这个偏方要一百条黑蚯蚓做药引子,我挖蚯蚓呢!”

野甸上蚯蚓极多,可黑色的却是极少。那个傍晚,小强费了好大的劲也只挖到两条,他却兴奋地说:“没事,我天天来挖,有一两个月怎么也凑够一百条了!他充满希望的神情让我动容。

从那以后,小强果然一有时间就去甸子上挖蚯蚓,不管中午还是晚上,不管刮风还是下雨,只是,这种黑蚯蚓实在是太少了,有时一连好几天也找不到一条。可他一点儿也不沮丧,他相信总会有一天,一百条蚯蚓会捕够的。

我曾去过一次谢小强的家。那天他妈妈的精神状态很好,斜倚在炕上和我说了许多话。我发现她说话很是和普通的农村妇女不一样,一问才知,她居然是高中毕业的!难怪她那样积极支持小强上学。后来,她指着窗台上一个大大的敞口玻璃瓶子,对我说:“小强挖回来的蚯蚓都养在那里呢!”

我过去看,瓶子里装了大半下土,有一些蚯蚓在里面翻动。我真的怀疑这个偏方是否真能对她的病有疗效,她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说:“我知道这些偏方都是没用的,他们找来了我就吃,给孩子一个希望呗!看他每天充满希望地往甸子上跑,总比在家看着我半死不活的样子好!”

转眼三个月过去了,小强仍没能凑够一百条黑蚯蚓,他对我说:“我总觉得应该够了,可一查总是差上许多,我再加把劲儿,很快就够了,那时妈妈的病就能好了!”

想起小强妈妈的话,我没有告诉小强早就想告诉他的办法,那就是把蚯蚓弄断,慢慢的一条就会变成两条。数量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给他以希望。

可是,小强的妈妈终究没能等到他凑够一百条黑蚯蚓,在那个秋天,她还是走了。小强哭得天昏地暗,一边哭一边说:“都怪我,都怪我!我要早挖够了一百条黑蚯蚓,我妈就不会死了!”

从那以后,小强变得沉默起来,每天都生活在深深的自责之中。有时我想劝劝他,可是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第二年的春天,当草木都发芽的时候,小强有一天忽然让我去他家。在他家的后园中,他用四股叉挖了几下,竟有许多黑蚯蚓在泥土间钻来爬去,何止百条?

小强说:“其实,去年我抓到的那些黑蚯蚓早就超过了一百条,我妈总是偷偷地拿出几条扔到后园里,所以我总是凑不够。这是我爸后来告诉我的,我妈说她的病是治不好的,让我每天出去挖蚯蚓,就是想让我心里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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