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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那些被你忽视的美好(散文)

来源:浙江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纪实文学

夕阳照在窗户上,照耀出一种人间少有的玫瑰红和冷静的热情。阳台上牵牛花绿色的藤蔓,攀爬到晾衣架上,似乎一个调皮的顽童,充满了好奇心,不顾危险地登高向远方呼唤。沉睡在记忆深处的风景,终是被唤醒了,山村向晚的涧边,有一丛攀爬上灌木丛的牵牛花,紫蓝的花瓣柔软如绸。女孩屏气凝神,伸手捉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全部的心思,不再远飞,只牢牢粘在蝶翅上。衣裙上面印一片晚霞绚丽的光彩,亮亮的晃人眼。

顺着心中的一缕乡愁回家,那些被你忽视的美好,便像放飞的童年歌谣,响彻乡村的傍晚时分。

在菜园里种下香菜,菠菜,小白菜,就像在稿纸上排列出一行行诗句,泥土的清芬,随鲜花徐徐绽放,像一坛窖藏老酒令人陶醉。几只小麻雀在稼杆间探头探脑,叽叽喳喳,掩饰不住的兴奋,不知是议论我表情中的喜悦成分,还是探究撒在田里的是否它喜欢的种子?

抬头看,蓝天静如处子,鸟鸣声声,清脆悦耳,那些被你忽视的美好,系着一缕清风,围着柔纱般的云朵嬉戏。

满坡的南瓜花,一朵撵着一朵开,像春情荡漾的怀春女子,独对露珠贴花黄,完全是乡下女子大大咧咧的做派。

赶牲灵的汉子一路慢腾腾走过,粗犷嘹亮的信天游,撩人心动,惹得正站在硷畔上相思情郎的村姑,泪花花喷溅。那只白脖子哈巴汪汪叫着,竟让驮着麦子的毛驴慢下脚步,绕着缕缕花香不肯离去。

母亲在陕北民歌的清韵里,仔细摘下一朵朵谎花,那些被你忽视的美好,便从陶渊明的诗句里走出,嗅着凫在藤蔓上的南瓜花香,吟咏归去田园好!

生活中的美好情景比比皆是,而那些个美好却常常被视而不见或被忽略,甚至遗弃。用怀念取暖,反而成了我们生活的常态,这难道不是现代都市人的无奈吗?

【老屋】

许久听不到故乡的鸡鸣狗吠与赶牲口的吆喝,没了瓜果与炊烟的味道,没了新翻泥土的气息,日子过得寡淡无味。然而,故乡总像一根绳子牵着我的梦魂,每次怆然入梦,都是在乡野田间地头奔跑的身影,天真无暇的欢笑与清脆的鸟鸣,此起彼伏。晚归的牛羊披一身绚丽的晚霞,悠闲地走在乡间小道上。缕缕炊烟袅袅升上村庄上空,不知从谁家院落里传出来一嗓子嘹亮的信天游:你把你那白脸脸调过来呀,赛过兰花花……

故乡的田地一片寂寥,母亲的责任田荒芜了,任洁白的苹果花开了又落,落了又开,因为无人赏识,馥郁的清香渐渐无趣地逸散。

重回故园是在冬至前的一个清晨。西北风劲吹,硷畔上的老槐树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举向天空。天空湛蓝澄澈,仿佛水洗过一样洁净。老屋的窗户纸已经被西北风剥得净光,枣木窗格子亮敞着,显露出斑驳的颓废。朝屋里望去,一如从前的陈设,我最喜爱的小圆桌,宽大的灶台,黝黑的头号铁锅上的石板锅盖,爷爷用过的痰盂,落满了厚厚的灰尘。

凝神之际,爷爷剧烈的咳嗽声恍惚从记忆深处穿梭而来,氤氲在蒸腾的雾气中,瞬间呛出了我的眼泪。

印象中,那口大锅是老屋里最忙碌的物件。刚过腊月二十三,爷爷和奶奶便泡好白黑豆准备磨豆腐。爷爷一手拿着鞭子吆着毛驴一圈圈在磨道里转,一手抡着一只小勺子将泡胀的豆子喂到“磨眼”里,洁白的豆浆像牛乳一样随着磨牙慢慢地倾流到木桶里。爷爷不用洋铁桶,说洋铁桶会败坏香豆腐的味道。过滤去渣是个力气活,爷爷挽起袖子,用一个密实的笼布缝制的袋子装上豆浆用力将浆液挤出,倒进大锅里煮沸,再将纯豆浆倒进一个硕大的陶瓷盆里,白花花的豆腐蛋白像天上游弋的云朵一样美丽。需要点卤了,爷爷说这叫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他脸上晶莹的汗珠分明含着收获的笑意。然后用水瓢将已凝结的豆腐花分别舀到几个盖帘上,用力挤压掉水分,压上重物。一个小时后香香的豆腐便新鲜出炉了。

奶奶用蒜汁、食醋、油泼辣子调好了吃豆腐的蘸水。新鲜的豆腐细嫩,清爽,口味极好。这一天,大人允许我们放开胃口吃饱。那时节,能吃上豆腐也不是件很容易的事,因为一年只做这么一回。对于吃腻了土豆白菜的肚腹来说,豆腐就是无尚的美味。趁大家高兴,爷爷还讲了一个笑话。说有一个人爱吃豆腐,自诩豆腐是他的命。回头朋友请客,有红烧肉,也有麻辣豆腐,结果此人竟无视豆腐的存在,蒙头吃肉,真是有了肉,连命也不要。爷爷的笑话把大家逗笑了。此刻,老屋沸腾着浓浓的年味。

接下来的洗脚,仿佛一个神圣的仪式。木盆里倒进热豆浆水,爷爷必须第一个洗脚。他脱掉奶奶用白老布缝制的袜子,将粗糙黝黑的双脚隐没在雾气腾腾的木盆里。然后很享受地闭上眼睛,嘴里咿咿呀呀哼着清涧道情。然后换了新的豆浆水,奶奶去洗,接着家人一个个将脏兮兮的双脚泡在木盆里,仿佛接受隆重的洗礼一般。现在回想起来,那样虔诚庄重的场面,仍然令人感动万分。

老屋的上空贯穿一根粗粗的铁丝,平时晾晒衣服,深秋时节,上面晾满了粉条一样浑圆粗细的冬瓜丝。爷爷将十来斤重的冬瓜一个个从地里挑回来。奶奶用抹布擦亮了旋刀,削掉冬瓜皮,抱着白胖胖的冬瓜,一圈圈旋转,一条长长的冬瓜丝便像水一样从奶奶手里蜿蜒流淌出来……

环顾那根生锈的铁丝,再也没有奶奶布兵排阵的冬瓜丝,只搭着一床红绸被子,那是爷爷生前的被子。弟弟是长孙,只有在葬礼上擎举了引魂幡,才有资格得到它。一床故人用过的被子,是祖宗留下的家产,象征了能受到祖先的荫庇。婶娘见被子整日闲搭在铁丝上,向父亲开口索要过,父亲坚决地回绝了。我想父亲不是迷信一块普通的旧被子,真的可以带来荫庇和洪福。这块留存爷爷气味的红绸被子,恐怕是爷爷留在这人世上唯一的念想了。

我停伫在老屋厚厚的灰尘里,仓皇张望,岁月深处再也觅不到那声声穿越时光和灵魂的咳嗽声。

【麦穗】

三个身穿粗布衣裙的农妇,弯着腰,在别人收割完的田地里捡拾麦穗,远处是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麦垛。这幅画面是米勒在那幅名画《拾穗者》中呈现给我们的,也是我童年时非常熟悉的生活场景。

金黄的麦浪随风起伏,仿佛在大地上铺开一块巨大的金黄色的柔纱,风向一变,麦田遂舒展成一汪流动的蜜,涌动阵阵诱人的麦香味,霎时勾起了我对童年的全部怀想。

放学后,我放下书包,便背起母亲准备好的口袋去远山上捡拾麦穗。当我气喘吁吁地爬上远山,同行的小伙伴早已在地里撒开了欢。陕北多山地,麦田都散落在地势比较好的阳坡上,割过的麦茬黄灿灿的铺了一地,衬托的周围长势茂盛的谷子、玉米,更加浓绿喜人。对面的背阴地里还有农家正在挥镰割麦,镰刀的欢笑声仿佛跑过广袤的大地,与远处森林里鸟雀欢快的鸣叫,相映成趣。抬头看,蓝蓝的天空静如处子,几缕洁白的云彩游移不定地掠过,似乎怕惊扰了这宁谧的气氛。曲折的小径,时断时续,恍若一缕若有若无的箫音,在起伏的山峦间回荡,山谷显得更加空旷清幽。近处,有一只田鼠探头探脑地从洞里窜出来,拉了一绺麦穗,很快隐没了,它也在忙着储备过冬的粮食吗?我仔细打量着,深深地陶醉在故乡原野上的美景中,多么像画家笔下一幅动静有致的油画啊。

我弯腰捡拾起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麦穗,内心里雀跃无限美好的希望。想象着白面馒头无与伦比的醇香味,我愈发跑得欢实了。那天,我戴一顶麦秸草帽,穿了一件桃粉色的碎格子上衣,是母亲在我生日时缝的新衣服。天气太热,我学着电影里下乡知识青年的样子,将上衣脱下来搭在挎包带上。我像一只快活的小燕子,一会儿跑到山顶,一会儿又跑到山腰,忘情地唱着刚学来的流行歌“在那希望的田野上”。跑着,跑着,感觉肚子饿得咕咕叫,是那种饥肠辘辘的饿,仿佛不给嘴巴里填一点东西,就无法活下去似的。我将没人捡拾的青麦穗瘪瘪的籽粒,仔细地捋到嘴里,嚼上半天,一股略带生涩的甜香味儿,顺着消化道霎时充盈了我的肠胃。这饱满的香味,使我情不自禁联想到去年秋天在田野上打火烧甜玉米的香味。

在那个物质极度匮乏的时代,对于成熟的麦穗,小伙伴们绝对舍不得打一堆野火烧着吃,一定要拿回家交给母亲。一想到将要吃到白面馍馍,揪面片子,这些食物扑鼻诱人的香味,立刻从记忆深处溜到舌尖上,继而弥漫了整个味蕾。我感觉翼下生风,浑身有劲,收获过的麦田,成了我驰骋舞蹈的巨大舞台。

当我捡拾了一捧麦穗时,我看见翠玲的蛇皮袋已经鼓囊囊的,我心下立即惭愧起来。昨天听翠玲娘得意地说,翠玲这几天捡拾的麦穗揉了足足有五升麦子,而我的麦穗只揉了一小碗麦子。母亲不无羡慕地说:“看人家翠玲,手脚真是麻利,风里都能抓一把。”此时,我又难过又着急,不由加快了速度。可撒落在地里的麦穗越来越少,我拣到的麦穗颗粒又小又不饱满。正当我漫山遍野搜寻麦穗的时候,山峁上传来翠玲凄惨的哭声,我跑上去一看,翠玲的脚趾被麦茬扎烂了,鲜红的血顺着翠玲布鞋头的破洞处流了出来。我让翠玲将鞋子脱下来,抓了一把黄土给她揉了一会儿,才止住血。我准备用口袋里的手绢帮她包扎一下,当我扭头在挎包带上找衣服时,顿时傻眼了,我心爱的衣服不见了。最终我跑遍了麦田的角角落落,也没有找到那件只穿了一次的新衣服。

那天晚上,母亲将我好一阵责骂。不但没有捡到多少麦穗,还把新衣服弄丢了,我自己内心也很懊悔,不敢抬头看母亲责备的眼神。

第二天下午,在山腰的一块平地上,我看到一幕肮脏的镜头。我宁愿自己眼睛看花了,也不愿意相信我最要好的朋友竟然是个賊。在山腰平地上一字摆放着文革家没有来得及背走的麦捆,翠玲正没头没脑地剪着麦穗,随着她手里挥舞的大剪刀,一穗穗金黄饱满的麦穗落进了翠玲张开的口袋里,而那些麦捆瞬间变成了无头尸,恓惶地躺在地头,我仿佛听到麦捆发出了吱吱的呻吟声。“翠玲,你在干什么?”听到我的喊声,翠玲红着脸回头招手让我过去,她低声唤气地说:“你把口袋拿过来,我给你也剪一些。”我鄙夷地望了望她,没搭理。这一天,翠玲捡拾的麦穗又是村里小伙伴中最多的。

文革家发现麦捆被剪的事情是在两天后,当文革妈气急败坏地跑到我们大院兴师问罪时,翠玲娘信誓旦旦地保证翠玲的清白,她还赌咒发誓:“我家孩子行得正走得端,不是偷糜子掐谷穗那号货。如果谁偷了你家麦子,让谁全家不得好死!”文革妈边骂人,边死死盯着翠玲看,那眼神像要把人生吞活剥似的。当文革妈的眼神移到翠玲脚趾头上时,黑色的血痂,甚至让她的眼神颤抖了一下。她扭过脸,不再看任何人,怏怏不快地离开了我们大院。我看见翠玲蹲在门口,埋头用两手机械地卷着衣衫的下摆,直到文革妈离开,也没敢抬头看一眼。

没几天,村里传遍了老鼠哭儿子的笑话:

“妈妈的脸脸(音)呀,

爬崖上树的手手呀,

偷糜子掐麦穗的口口呀!”

笑话不知道是哪个促狭鬼用方言俚语编的,却于幽默诙谐中讥讽了民间的小偷小摸行为。那些日子,翠玲见了人都红着脸,低着头,好长时间都不敢端着饭碗去参与大槐树下的老碗会。

离开故乡很多年后,每每回味起麦子的醇香味,那幅拾穗图便如一枚色泽饱满的图章,浓墨重彩地盖在我的心田,久久难忘。

我从来没有抱怨过我的故乡多么贫瘠和落后,而是情不自禁地一次次梦回田庄,金黄的麦子搏动根系,散发出撩人心动的香甜,让我一遍遍感受到大地的恩泽,以及那些散落在时光深处人性的慈善和宽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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