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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怀旧】记忆的独念(散文)

来源:浙江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经典语录

外面的雨沥沥淅淅地下个不停,我蜗居屋内百无聊赖,便从书堆中翻出一部旧书消磨时光,不料却从书中翻出一张奶奶的照片。手持照片,久久凝视,不由思绪翻滚,有关奶奶的记忆点点滴滴浮上心头。如今,奶奶离开我,离开这尘世已经二十年了。这些记忆和经历,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也只有一个人体会了!

——题记

(一)茅屋烟火

一九八零年春节,父母抱着尚在襁褓之中的大妹,领着不满八岁的我,从陇东黄土高原回到了河南——现在我居住的村庄石庄。已经孤身生活了十多年的奶奶见到我们时,那激动的神情犹如她头上的白发乱作一团。春节刚过完,父母便把我丢给奶奶抱着妹妹急匆匆回了陇东(因为那里还有尚未成年的姐姐哥哥等着他们)。

从此,我和奶奶一小一老开始相依相伴着,在那一间低矮的茅屋苦度时光。那是一间怎样的茅屋呀?高不过五尺,大不过五六平米,四周的墙是用泥巴垛成的,屋顶上铺着一层麦秸,已经被鸡子刨得乱七八糟,风一吹,碎麦秸就到处乱飞。一扇用薄桐木板儿对搭成的木门儿,一开一合便会“吱吱呀呀”响个不停。屋内除了一张老木头床,一口暗红色的木箱子,一口已经裂缝的陶缸,一些杂七杂八的物什之外,别无他物,这就是我和奶奶赖以生存的家。我们就是在这样一间茅屋里捱过了十多年的时光。也正是这样的一间茅屋为我们遮挡了岁月的凄风苦雨,给了我们一片栖身之地!

有屋,才有家。

屋子,是人类对家最古老的记忆。

屋,是家的庇护。家,是灵魂安放的巢穴。世界上许多的事,都和家有关。比如幸福、苦难、祈求、拼搏、希望——所有这一切,都与家息息相关。家,是每一个人心中最美最温暖的地方,是那样神圣不可侵犯。这就像高高挂在树枝上的鸟窝,无论它经过多少风吹雨打,无论它多么破旧不堪,依然不可侵犯一样。至今我一直记得这样一个场景:一个狂风暴雨之夜,屋外大雨如注,狂风呼啸,地上积水成河,小茅屋在风雨中颤抖着,我和奶奶蜷缩小屋内不敢睡,院子里的水排不及,越聚越多,最后顺着老鼠洞灌进了屋里,茅屋在水的浸泡下摇摇欲坠,我拿着铁锨堵鼠洞,挖沟排水,奶奶用脸盆把屋里的水拼命往外舀,我们只有一个信念——保住我们的小屋!天亮了,风停雨住,岌岌可危的茅屋如我在雨后喘息。我发现院子里那棵高大的杨树上的喜鹊窝连同树枝被风折落在地,成群的灰喜鹊围着那个窝飞来飞去,不住地鸣叫着,俯冲着,一只只都显现出一副奋不顾身的样子护着窝里的幼鹊,对每一个企图靠近鸟窝的人准备随时劈杀下来。我知道,它们的家毁了,它们的孩子落难了,它们要用自己的力量来捍卫自己的家,保护自己的孩子。那场景至今让我无法释怀,由此我也明白了家的意义,是不可穷尽的。

于是,我和奶奶守着我们的家,守着那间茅屋,无论是幸福还是苦痛,我们都需要它。因为我们在外面无论遭受了多大的委屈和不幸,至少我们有一个可归的地方——家!

每天清晨,当黎明的曙光还未降临之前,屋外除了几声鸡鸣和偶尔传来的一两声狗叫之外,一切都那么的寂静。小屋里一片漆黑,奶奶已经摸索着起床(为了节省几两煤油,奶奶起床从不点灯)。然后悄声出门在屋外忙碌。我眯着眼,赖在床上一直等到一缕阳光从狭小的窗户缝里钻进来,光亮清晰可见时,我才磨磨唧唧地起床。打开门儿,揉着惺忪的睡眼,我便听到奶奶做饭拉动风箱“吧哒吧哒”的响声,然后就闻到了饭煮熟的香气儿。待眼睛完全睁开,便看到奶奶头上包着一条粗布头巾,穿着一件青色带襟布衫儿,下着一条黑色大裆裤,腿肚上扎着裹腿,坐在茅屋外,用茅草木棍儿搭建成的简易棚子下的灶火前神情专注地烧火。灶火里的火着得旺旺的,灶台上的锅嗞嗞冒着腾腾的热气儿。我悄悄走到奶奶跟前,轻轻喊一声奶奶,奶奶便会从木墩儿上站起身来,伸手拿起锅台上的葫芦瓢从烟洞口上温水的陶罐儿里舀一瓢热水倒进洗脸盆里,对我轻声说一句:“洗脸吃饭吧!”然后静静站在一旁看着我洗脸。洗脸水里虽然充满了烟火味,但热乎乎的,用着很舒服。等我洗完了脸,奶奶便掀开用麦秸条编织的锅盖儿,锅里的热气凶猛地往外冒着。有阳光照进棚子,正好照在蒸气上,看上去有点儿仙境的味道。奶奶把饭盛好放在一个小木墩儿上,我们便围着木墩儿吃饭。饭菜很简单,两三个一风吹面搀和玉米面蒸的窝窝,两碗红薯茶或玉米糊糊儿,一碟辣椒水或咸菜。吃完饭,我背着书包去上学,奶奶收拾好锅碗儿之后去地里干活。

走在上学的路上,阳光已经洒满了村子。一拨拨可爱的鸡、鸭、鹅、猪、狗从家里蜂拥而出,鸡们在路边的土里刨食或飞到草垛上引吭高歌;鸭与鹅们迈着骄傲的步伐昂首挺胸向坑塘而去;猪们在墙根下悠闲地拱土;狗狗们则追友逐伴或吠天叫日。小孩们背着书包三三两两地赶往学校;大人们背着农具或拉着车子开始下地干活,此时的村子显得躁动而祥和。

中午放学走在回家的路上,我老远就能看见自己那间小茅屋前冒着白烟,我知道奶奶正在忙碌着做午饭。此时,村庄上空飘满了袅袅而起的炊烟。那袅袅的炊烟,在房子顶上盘旋,在树梢上的鸟窝旁飘荡,在深深的胡同里散步——最后都凝聚成了一片片朦胧的烟霞散去。那轻轻的烟霞,仿若一道令符,召唤着每一个尚未回家的孩子,里面有母亲亲切的呼唤,有父亲洪钟般的声音,也有奶奶慈祥的目光。当我还未走进自己院子,就会听到奶奶扇动风箱“吧哒吧哒”的响声,那均匀的响声立即就会勾起我肚子里的饿虫,肚子开始“咕咕”响着和那“吧哒吧哒”声一唱一和。走进院子,奶奶见我回来,便会翘起嘴角微微一笑,我立刻会意地放下书包坐在灶火前烧火。烧火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柴禾添多了,光冒烟不着,添少了一下子便会着光。火大了饭糊了,火小了水不开。我常常是被烟火呛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弄得灰头灰脸。逢上这种情况,奶奶在一旁会说一句:“人心实,火心虚。你把柴禾架空烧就行了。”说话间,便放下手里的活蹲到灶火前给我示范。饭做好后,奶奶总是先给我盛一碗,而后自己再盛一碗。饭碗热得烫手,我几乎端不稳,可奶奶却端着若无其事。我问奶奶问啥不怕热?奶奶淡淡地说:“人活在世上,经历的事多了,就不怕烫了。”我不明白她的话啥意思,再问,奶奶便会说:“娃,你现在还小,当然不会明白其中的理儿,当你将来长大了,经的事多了,自然就知道了。”说罢拿一条手巾让我垫在碗底,那样端着就不觉得热了。有时候中午我放学回来奶奶在地里还没回,我便学着奶奶的样子做饭。记得有一次我把奶奶炸油条用剩的白矾当盐放进了锅里,结果那顿饭苦涩得难以下咽。我说倒掉重做,奶奶说:“好好的饭倒了可惜,我给你重做一碗儿,这饭我吃,小孩子家要知道爱惜粮食,常言说糟蹋五谷折寿限!”结果奶奶把那放白矾的饭吃了,我却未尝一口。

下午放学后,我通常会和小伙伴们结成群去村外地田野里玩耍,兴致来了,便会忘记时间,忘记回家。到太阳落山后,不知谁说一句:“我家房顶上没烟儿了,俺娘做好饭了!”大家就会立刻停止玩耍,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村子,纷纷寻找自家的房顶。不久前还袅袅升着的炊烟,此时已经不见了踪影,大家这才发现天马上要黑了,于是作鸟兽散,纷纷跑进村子,跑回自己的家里。我回到家里,奶奶一准儿坐在纺车前纺线。见我回来,她便从纺车前起身,对我说一句:“喝汤吧!”喝汤是我们那里的方言,意思是吃晚饭,吃罢晚饭,奶奶把锅碗收拾停当,天已经黑得啥也看不见了。奶奶点亮那盏用墨水瓶做成的小煤油灯继续纺她的线,我开始在灯下写作业。纺车在奶奶的摇动下发出“嗡嗡”的轻响,仿佛一首轻轻的歌谣。很多时候,我会在这歌谣中沉沉睡去,不知歌谣何时停了!

烟火日子,就这样大同小异一天天在茅屋中流逝,直至多年后奶奶病倒才有所变化。如今回想起这段少年时青涩的日子,依然是那么的熟悉而亲切,以至于我一直延续着一个有关“茅屋”的深深情结,虽然每一次都伴着反思和沉痛,但它包裹着我的少年甚至青年时光,成为我这些年远走天涯的生命根系。虽然至今我手里没有一张茅屋的照片,也没有一件与茅屋相关的物什,但在我心灵的底片上,许多记忆随着时间的推移历久弥新,仿佛雨过天晴田野里沾满露珠的庄稼,我要用文字的镰刀早些将它们收获,尤其是这些与我成长息息相关的人与事。

(二)那年冬天,我们去卖鸡

那年冬天,奶奶在春天时孵化的那群小鸡已经开始下蛋了,可不知为啥突然之间一下子死去好几只,奶奶从会上(只有一晌的集市,俗称晌儿会。)买了一包土霉素给鸡喂了,可鸡还是接二连三地死去,无奈之下奶奶决定把那些活着的鸡卖掉。虽然这些鸡是我们唯一的经济来源,家里的油盐酱醋,我学习用的笔墨纸张都指望这些鸡下蛋,但为了避免更多的鸡死亡(死掉了就分文不值了),我们最终还是把鸡卖了。

那天是星期日,我和奶奶早早起来做了点儿饭吃了,把几十只鸡逮住拴好分装在两个大荆条篮儿里背着向洧川县城(解放前为县,今撤县为镇,归属河南开封尉氏县管辖)出发。天空阴沉,空气冰冷,大地萧瑟。没有风,路边的树纹丝不动,路上也无其他行人,天地出奇的安静。我用一跟木棍儿背着荆篮儿里的十几只鸡,迈着艰难凌乱的步子跟在奶奶身后,那十几只鸡压在我幼小的肩上,犹如一座大山越来越沉重,让我几乎无法承受,我不知道已经六十岁的奶奶颠着一双小脚背着二十只鸡是如何承受下来的。我头上冒着汗,嘴里呼呼喘着粗气,一步一捱地向前挪动。奶奶回头看着我有些吃不消,便让我停下来歇会儿。就这样我们走一段歇一会儿,磕磕绊绊赶到县城时天已近午,我的双肩麻木得失去了知觉。

集市上冷冷清没几个人儿,而且都是缩头缩脑神情冷漠步履匆匆。也许是冬日的寒冷才把人变得这样冷若冰霜而畏畏缩缩了吧?我和奶奶在集市上一处人相对较多的地方把鸡放了下来,开始等待着买主光顾。可几个时辰过去了,我们的鸡仍旧无人问津。天空不知从什么时候下起了蒙蒙细雨。冬天的雨又细又密,无声无息却又寒冷无比。我头发上的雨珠已经开始汇聚成几股细水顺着脖子往脊背里钻,我浑身上下顿时鸡皮疙瘩暴起,嘴唇也随之不可抑制地呱哒起来。

奶奶抬头看了看越来越冷清的街道和越来越阴沉的天空,沉重地叹了口气转过脸对我说:“娃儿,我们先找个地方避避雨吧。”就在我们刚刚准备起步时,迎面急匆匆走过来一个四十多岁体态略胖的中年男子。他走到我们面前停了下来。

奶奶一脸笑意赶紧问:“大兄弟,买鸡吗?今儿天儿不好,你若要,给你便宜,自家喂的。”

中年男子看了看我和奶奶淡淡地说:“俺不买鸡,俺是来收管理费的。”说着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准备撕下一小块。

奶奶见状急忙进前按住了男子的手,用哀求的语气对男子说:“大兄弟,你看今儿这天儿,鸡一只也没卖。你看娃儿冻得,到现在还没喝口热汤儿哩。俺身上一分钱也没带,这管理费您是不是高抬贵手给免了?”

中年男子用一种异样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我们,跟看贼似的,看得我浑身不自在。许久他才淡淡地说:“这是公家的事,俺做不了主。”

奶奶抓着男子的手,用干涩的声音乞求道:“求求您了,大兄弟!俺身上真的没一分钱。俺给你鞠躬了!”奶奶说着冲男子深深躬下了身,单薄的身子在冷雨中抖个不停。当她抬起那满头白发的头时,我分明看到她的眼里噙满了泪水。我和男子都被奶奶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弄愣了。

男子扶住奶奶,轻轻叹了口气,依旧用淡淡的语气说:“看你们娘俩儿也不容易,这管理费就算了。不过我劝你们还是赶快离开这儿,不然一会儿再来一个收费的,也许就不会如我这样好说话。”

奶奶对男子千恩万谢之后背起鸡就走。我跟在她后面亦步亦趋,步子摇摇晃晃摆动不定。肩上的篮子越来越沉重,我已经不堪重负。酸痛、寒冷、饥饿袭击着我全身的每一个细胞。我和奶奶背着鸡像一老一小的丧家之犬在清冷的街上蹒跚而行,茫然四顾,不知往哪儿才好。空中的乌云在不停地聚拢,雨水已经变成了细小的雪丝儿唰唰地下不停,打在脸上又冷又疼。酸痛、寒冷、饥饿继续在我的每一个细胞里肆无忌惮地穿行。在艰难的行走中,我最终没能守住丹田里憋了很久的那口气。泄气的那一刹那,我眼里有一股热流夺眶而出。我撂下篮子,蹲在地上开始无声地哭泣。我本想着平日里对我疼爱有加的奶奶肯定会过来安慰我,谁知奶奶折回到我跟前,用从未有过的严厉口吻冲我吼道:“熊包,起来!亏你还是个男子汉,就这么一点儿困难就挺不住啦?你给我记住,这世上只有笨死的人,没有迈不过的坎儿!”

我抬起头,诧异地看着奶奶,仿佛从来不认识她似的。

奶奶放下肩上的鸡,蹲到我面前抓住我的手,我感觉到她的手抖得厉害,比冰还凉。她坚定地说:“娃儿,你记住,困难就像世上的那些恶人,你越怕他,他就越欺负你,你咬牙挺住了,他也就那么回事儿。走吧,天看样子要下大雪了,我们得赶紧想法儿把鸡卖掉,说啥也不能再背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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