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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乡】记忆农村过年(散文)

来源:浙江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感人的话

“有钱没钱回家过年”,刚进腊月,几乎是一夜间的功夫,大街小巷,超市店铺,到处都在播放这首委婉动听,深情绵长的歌曲。一个农村人在城市呆久了,便觉得过年没有一点滋味。记得在我们老家,每年从腊月八打腊疙瘩开始,杀年猪、做豆腐、煮甜酒、办年货、打扫房屋;腊月二十三送灶神,接着煎油饼、贴年画、缝新衣;腊月三十上午赶抢集,下午家家户户贴春联、接先人、吃饺子、抢头炉香;大年初一迎喜神、打抬鼓、大拜年;正月初三送先人,正月初四后看马社火、耍黑烟歌、逛庙会等。在农村过年,真是丰富多彩,回味无穷……

(一)打腊疙瘩

打腊疙瘩又叫“打蜡疙瘩”,说白了就是砸冰块、挖冰块。冰块是白色的块状晶体,样子类似蜡块,所以“蜡”、“腊”就混淆了。再因为打冰疙瘩是腊月八特有的习俗,所以人们习惯了“腊疙瘩”这个词。

那么天水人为什么腊月八一定要打腊疙瘩呢?史书记载此俗起源极为古老,它源于远古人们冬季祭水神和取新水淋浴祓禊的仪式。而在我看来,最简单的意思,无非是冰块遇热会慢慢融化,融化的水渗进土壤,土地有了充足的水分,庄稼才会长得旺盛,五谷才会丰收,人畜才会兴旺。在这里,恰恰不就应了现实生活中,“消”和“旺”这两个字的寓意。另外,冰是水遇冷凝结而成,水又是天上降雨(雪)或地上泉水而得,不就又应了迷信中“天”和“地”这两层意思。

不管古人怎么约定俗成,现代人怎么理解这一习俗,反正是腊月八这一天清晨,在我们老家,人人起床很早,家家户户都要打腊疙瘩,完了把背回来的冰块,在正堂供桌下、厅房屋里、厨房门背后、水缸旁、酸菜缸旁、灶台上、大门口,以及鸡圈、猪圈、羊圈、菜园子,甚至门外的麦草堆、灶炕灰、粪堆子上都要放,表示消灾消难,消瘟除病,同时祈求五谷丰收、人畜兴旺的意思。农村相传,有能耐的人,在挖来的腊疙瘩上就可以预测到来年庄稼的丰欠。如果冰块上冻结成的图像像小麦、预示来年小麦丰收;像玉米,预示来年玉米丰收。像哪种农作物,就预示哪种农作物来年必然大丰收,春后安排农事时,人们便多多播种此种作物。

记得小时候,每到腊月八,一大清早,我还在热炕窝里睡懒觉,隔壁邻居家的孩子背着背篼,老远喊着打腊疙瘩走哩,打腊疙瘩走哩!母亲便急急忙忙把我和哥哥摇醒,我扛着镢头,哥哥背着大背篼,我俩急匆匆来到水泉上面的沟里。那里早已聚集了很多人,昨夜刺骨的寒冷,把不太宽的水沟冻得严严实实,大家用镢头或斧头使劲地挖,使劲地敲。冰面很硬,急着赶早集的大人们,随意挖些小冰疙瘩就回家了。没拿家伙的人,在篮子里捡些剩冰疙瘩,凑合着也回家了。

听母亲说,腊疙瘩越新鲜圆润越好,越瓷实光亮越喜气,我就和邻居的孩子扛着洋镐,抱着铁锨一直往沟底走,最后在沟里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挖到最干净、最硬、最大的冰块回家。在返回的路上,冰面很滑,背着一满背篼的腊疙瘩不好走,我们就坐在背篼上,手里拖着洋镐和铁锨,一路哗啦啦地溜冰回家。

还记得有一年,腊月的天气不太冷,冰面结得很软,大家为了挖到瓷实光亮的腊疙瘩,争先恐后地进沟抢好冰,好不容易我抢到了一片硬冰面,急急忙忙把镢头挥下去,同村的王二毛不知啥时候在我旁边,被后面的人撞了还是自己滑到了,跐溜一下,直挺挺地摔在冰面上,头恰好碰到我的镢头,脑袋顿时鲜血直流,我一时被吓傻了,站在那里直哆嗦,他家的亲房急忙背他回家。后来很自然的,母亲一趟一趟往他家跑,虽说他的头是自己碰到我镢头上的,但道理我还是说不过去。幸亏当时只伤了点头皮,他父母亲脾气也好,没有和我家较太大的劲。王二毛缝了几针,在家躺了几天就好了。我却挨了家里一顿揍,母亲说幸好是伤了点头皮,如果手底下再快点,一镢头下去,那还了得,听了母亲的话我也一惊。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每次一提起打腊疙瘩的事,我就会想起王二毛的头。

远处传来了爆竹的声音,年的脚步也越来越近。童年的各种记忆,在脑海里时不时地浮现,总是想着回老家过年的愿望,因为许多客观原因的打扰,始终没有实现,我想把它逐渐地忘记,但我越是这么想,思想越是杂乱。看来这段儿时不经意的往事,我是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我可亲可敬的故乡,我日思夜想的老家,还有那又冰又爽的腊疙瘩。

(二)杀年猪

天水有句俗谚:“腊月八,啪沓沓。”我一直不懂“啪沓沓”到底指什么?或许是一句什么方言的谐音,也可能是一个比喻时间快的形容词。总之,每年腊月八刚完,各家各户便急着排队杀年猪,办年货。

我家也不例外,每到这时,母亲便提前到屠夫家问话排队,好让村里唯一的屠夫,能够趁早把自己精心喂了一年的肥猪杀掉。屠夫是我家的亲房,年龄和我父亲差不多,但我家在村里的辈分大,我叫他二哥,挨到我家杀猪时,母亲和大哥早早赶到他家,先把烫猪的大木桶洗涮干净,然后担上五六担水,完了再把门口支的毛边大锅也添满,而我从碾麦场里背来一大捆麦草,母亲便坐在灶口烧开水。屠夫二哥知道我母亲一个人烧锅抽不出身,就叫上徒弟拉着架子车,径直来到我家猪圈,在邻居们的帮忙下,屠夫二哥把肥头大耳的年猪赶出圈,我也把盛猪血的盆子老早放在案板下,然后紧捂着耳朵和邻居的孩子远远地躲在院子里。

随着猪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叫后,屠夫二哥大喊着让我来端盆子,我半闭着眼睛,战战兢兢地把盛满猪血的盆子放回厨房,然后急忙赶回来看屠夫二哥趁热拔猪鬃,完了还要屁颠屁颠地跟回屠宰房,等着开膛破肚时向他讨要猪尿脬。按照我们那儿的习惯,杀洗完猪后,猪尿脬和猪毛都归屠夫所有,猪的主人只管收肉和下水。所以不是一般的关系,猪尿脬村里的孩子是得不到的,而我家和屠夫二哥家是亲房,杀猪前我跟前跟后地巴结他,因此每年我家的猪尿脬都归我。

我拿到猪尿脬后,管他肉不肉的,急忙来到河滩洗干净,伙伴们早已准备好了牛皮纸和油笔杆,我们把猪尿脬包在牛皮纸里使劲的揉,等到猪尿脬揉得很薄了,再插上油笔杆使出吃奶的劲,轮流往大里吹,最后扎紧尿脬口,一个漂亮的“猪(足)”球便成形了。在随后的几天里,我和伙伴们天天疯了似的在打麦场里踢,待到大家玩腻了,或是新年的钟声快要敲响了,才告一段落。

屠夫二哥给我家洗猪时格外用心,猪头收拾得很干净,翻的猪肠和倒的猪下水也要多洗几遍,这样为母亲后续腌制腊肉和切炼猪油节省了很多时间。每年收拾完我家的猪后,二哥照例把猪头一提,就对母亲说,你家的猪肉最少要三百斤,大妈你是把猪咋喂着哩!每年最你家的猪肉斤头多,母亲听了很高心,赶忙在架子车上铺好塑料纸,二哥便顺势把两扇肥得溜油的猪肉卸在上面,晚上回来一称,与二哥估计的差不多。后来村里有人问二哥你是咋估算的,怎么家家你都说得那么准?屠夫二哥一边洗着脏手,一边说那还不容易,我一辈子就练了这点本事,你记住一斤猪头十斤肉,我一提你家的猪头份量,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那些年份,村里人日子过得紧凑,几乎家家都养猪,等屠夫二哥把全庄人的猪杀完了,离过年也就还有一两天。这时母亲的猪油都已经炼好,单等着热热闹闹地过年,杀年猪也就成了我在那段时间里的美好经历,是我终身难忘的童年往事之一。

(三)送灶爷和馓搅团

腊月二十三,馓上一锅香搅团,好让灶爷上青天。在我们老家,人们把灶神或灶君习惯称为“灶爷”,“爷”在这里是尊称。送灶神的仪式称为“送灶”或“辞灶”。

农村相传,每年腊月二十三晚上,灶爷便要升天转娘家,去向天上的玉皇大帝汇报这家人全年的所作所为,玉皇大帝根据灶王爷的汇报,再将这家人在新的一年中,应该得到的命运指数交于灶爷之手。灶爷转够七天时间的娘家后,于三十晚上返回人间,并一直留在家中保护和监察这家人,直至来年的腊月二十三再次上天。对于这家人来说,灶爷转娘家期间的工作汇报,直接关系到来年全家人的吉凶祸福。为了让灶爷上天后,少给玉皇大帝打小报告,多说些家里的好话,并期待来年家里多财少难,平安幸福,就用搅团粘住灶爷的嘴,让他上天多言好事,下凡多带喜庆。城里人送灶爷时献灶糖,或许道理也跟农村人馓搅团是一回事。

说到吃搅团饭,必须先馓好玉米馓饭,然后把炒好的烫菜舀在碗里,油盐酱醋辣子调合适后,再把馓饭夹在烫菜里和(拌)着吃。记得小时候,在农村每到过年总要下雪,于是我就固执地认为,过年和下雪一定有种莫名其妙的关系,每逢下雪的时候,我便掐着小指头成天缠着母亲问,外面都已经下雪了,怎么还不过年啊。每当这个时候,母亲便拧着我的小耳朵说,等到你的耳朵冻得很红很疼的时候,就到过年的时间了,过年似乎又跟我的红耳朵有了某种联系。

我小的时候很贪玩,常常外面下了雪很冷的,我还要跑出去玩,每到过年的时候,我的小耳朵总是冻得很红很肿,晚上睡觉都不敢碰,一碰就疼,特别是天暖和时,更是火辣辣的既痒又难受。左等右等,夜里盼白天盼,终于等到送灶爷的那天,我以为是真的过年了,一大早起来就要去出行(迎喜神),母亲便说今天是过小年,再等两个集才是真正的过大年,我便带着满脸的沮丧,重新钻进被窝。

在我的印象中,母亲把小年看得很神圣和庄严。还没到黄昏时分,只要家家户户送灶爷的鞭炮一阵乱响后,母亲一边忙着搅动香喷喷的馓面饭,一边让我赶紧摸出在热炕上暖了一天的鞭炮去放,一来图个喜庆,二来也是为了让我高兴,以便别老缠着她要灶饼吃。在母亲的认识里,灶饼是灶爷上天时给玉皇大帝的礼品,必须是灶爷或玉帝先吃的,这样灶爷上天后,才会在玉帝面前多说我家的好话,玉帝听高兴了,来年才会给我家带来平安喜庆。每当这时,我也很听话地赶紧去外面放鞭炮,从那一刻起,心里也就焦急地盼望着年的到来。

还记得有一年腊月廿三,我家馓了一锅地软搅团,母亲让我们兄弟俩轮流狠狠朝一个方向搅,说是馓饭要馓得好,三百六十五圈搅,馓饭越粘稠越疏松,来年全家一定团团圆圆,平平安安,生活定会过得有滋有味。我和哥哥便轮番上阵搅,因为锅大炉子小,使的劲又太大,“跐溜”一下把炉子弄倒了,幸亏锅没有翻地,不然馓面饭撒了,灶爷嘴没有粘牢,上天喝醉了乱说话,玉帝要怪罪我家的。在此我胡乱提起,也全当笑话了。

往事如云烟,匆匆中新的一年又以崭新的姿态向我们招手,恍惚中由于种种原因,想再给母亲一个过年惊喜的心愿,始终未能实现,这让我感到心累。如今,每每想起当年那种爽爽的,滑滑的地兰搅团,仿佛自己也正在端着一碗新鲜的玉米馓面饭,还有和着土腥味的那股直入鼻孔的地兰香气。

又是一个小年来到,空气中飘着浓浓的年的味道,我被这种浓浓的氛围感动着,于迷惘中努力寻找一件件难以释怀的童年往事,心飞了,人累了,年味却越浓了。

(四)办年货和放鞭炮

我的老家是天水陇右的一个劳务输出大镇,自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开始,我们那里的年轻人每年正月十五刚过,便随着副业包头外出打工,到了年底腊月二十三左右,个个西装革履,手拖皮箱满载而归。手里有了票子,腰杆子撑得格外硬,风头梳得格外亮,每逢“二、五、八”的年集,村庄较远的年轻人便骑着摩托车,后面稍带着老婆孩子,加足马力,让摩托车使劲冒着黑烟,从四面八方的乡间小路云集而来。住在镇子周围的人更不示弱,一大帮一大帮前呼后拥,呼啦啦地抢购年货。

每到这时,街面上也就多起了许多漂亮的姑娘,花花绿绿的时尚衣服。人们都是打扮得漂漂亮亮,精精干干,利利落落,把一年来舍不得穿的衣裳都尽情地穿上,把男人在外面买给自己过年的衣服都提前穿上,孩子们也都穿得整整齐齐,心心疼疼,有新衣服的穿新衣服,没新衣服的父母亲赶紧给买,十来天的年货市场,无形中便成了农村人比富显摆的场所。

我家离镇子近,每年这个时候,父亲还没放假回家,但是早已把过年的钱捎给了母亲,在隔壁邻居和村里人的拥簇和结伴下,母亲也一趟又一趟地往返于集市,买的东西无非是些零碎的小东西,因为母亲早已在十一腊月前,就已经准备好了多数年货。像水萝卜、胡萝卜在秋收后卖过多余的,剩下的都埋在菜园子里,足足可以吃一年,单等着过年时往出来挖。

洋芋、白菜、包包菜(卷心菜)、葱、蒜等,每年母亲都在门前的菜园子种很多,初冬收园后全窖在地窖里。辣椒、大蒜不管家里种或没种,都一串串,一辫辫,红通通、白艳艳地提前挂在院门前。粉条有宽的、细的、韭叶的。每年秋收的小洋芋,母亲全都粉碎、淀白,然后晒成干粉面,一进腊月,邻居之间便结伙压成一捆捆的干粉条,不光为了过这个年,来年啥时想吃,就啥时泡。豆腐、豆芽之类的豆制品,如果是母亲在玉米地套种了黄豆的年份,赶上村里或隔壁做豆腐,母亲把豆腐成笼地做,留足过年用的后,舅婆舅舅、姑姑姨姨等亲戚,你家一块,他家一块,大家共同分享。就算遇上我家不种黄豆的年份,母亲也要老早和村里人换一些,以便逢年过节时,泡制新鲜的豆芽,做新鲜的豆腐;至于鸡蛋和猪肉,过年更是不在话下,母亲从来不像城里人那样,今天怕涨价,明天怕不新鲜,购买前总要提心吊胆精挑细选,母亲担心的是自己腌制的腊肉好不好吃,满满一大缸的猪油来年全家人够不够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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